歸路難

 

兒子小學時,有次老師出了一道作文題目:如果我只能活一天

兒子寫道:如果我只能活一天,我要用所有的錢打造一個黃金棺材….

看到這裡,我笑得不能自已,他怎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呢?而且

金棺材,世上有幾個人有這財力打造呢?

我想到:有些人喜歡死後風風光光,可這都是讓別人看的,對於往生

者有什麼意義呢?誰知他能不能感受到?到不如簡單隆重來得合宜。

也許工作的關係,生離死別看得比較多,對這方面比較坦然談論,淡

然面對;隨著科技進步,醫療技術儀器也日新月異,有些事情還是值

得深思的,例如有些已經沒有希望的患者,有些已是很高齡,就是靠

著各種儀器維持一口氣,或是根本靠葉克謨維持呼吸,情況危急時各

種急救方式宛如滿清十大酷刑加身,家屬不願放手,醫護人員不得不

做,但病人的痛苦誰體會?

曾經看過一位醫生寫了篇關於這種事情的探討,裡面提到一位已90

高齡的患者,其實早該走了,都已經手足發黑,靠著葉克謨撐著一口

氣,而葉克謨健保有給付,問家屬為何不肯放手?家屬答曰:

「老爸有退休金,活得越久領得越多,扣掉看護等費用,每月領的還

比我薪水多。」

這話令人聽了心寒,不管是不是真有此事,台灣社會的確有很多因為

種種原因家屬不願放手的非必要醫療,造成人力,醫療資源浪費,家

屬、病患、醫護人員都心力交瘁;病患無自主能力,家屬就是不肯讓

他們好好的、安詳的離開,非要在至親的人身上徹底實踐:「不得好

死、生不如死」這兩句話?

我常跟孩子說:

「等我年老了或有天出了狀況,看看情況不樂觀就別急救了,讓我好

好走就好。」

宇宙規律,生死輪回自有定數,人生在世求得是什麼?能夠無罣礙好

好的走就是最大的福報了。

有感於此種種,我用現代詩的形式寫下了這首<歸路難>

 

我印在天花板上

看著那具插滿管子的皮囊

像電影裡的科學怪人

他們在他身上連接各種儀器

幾位穿制服的裁縫

忙錄的縫補那些破碎

他們不知道他痛不痛我知道他很痛

 

那是一個夏日午後

我騎上那台小綿羊

忽然一輛醉酒的車

強吻了過來

不被祝福的擁抱

讓那盛開的鳳凰花

用一慣的鮮紅

滿鋪灰色路面

附近校園驪歌正緩緩奏起

 

愛我的人在哭泣

肇事者家裡孩子在哀啼

責任歸屬問題

法律問題賠償問題

爭議四起

我只記得最後

聞到的離別氣息

 

我貼在天花板上

不知嘶喊過多少時日

一個月?

一年?

時間對我

似乎已沒有意義

 

那罐子裡的液體一點一滴

在我的血液裡旅行

一個天使撫著被電擊傷的翅膀

遲疑地望著我胸口焦黑烙印

卻仍在附近徘迴

(有人在討論醫療資源浪費的嚴重)

 

一些稱為氧氣的東西

強輸入我的肺

一些流質勉強灌入

不讓我的胃休息

(在世界黑暗角落有些人們餓的瘦骨淋漓)

螢幕起伏的曲線

訴說我的心臟未曾睏去

門外探著幾張熟悉的臉

由哀戚漸漸變麻木的表情

來去幾回只知道我還活著

(只是一附可笑的軀體)

 

奇蹟只會出現在小說裡

嘴裡說愛我的人

硬是不肯放棄

就是要折磨我到底

一個無法自主的軀體

這些無謂的忙碌到底有何意義

怎地如此赤裸裸尊嚴盡皆拋棄

 

日日看著這些

還真無聊的很徹底

我想

早就該離開這裡

那些該死的儀器

和試圖挽救混亂的管子

獰笑的困住我哪裡也不給去

 

越來越多人在討論安樂死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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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竹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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